合力开创下一个40年中日关系的新时代
——戴秉国同志在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研讨会上的致辞
2018/08/17

2018年8月11日,北京民族饭店

尊敬的鸠山由纪夫前首相,尊敬的谢伏瞻院长,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明天就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署40周年的日子了。很高兴出席此次纪念《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衷心祝会议取得圆满成功,为“弘扬条约精神,深化友好合作”贡献更多真知灼见。我虽已退休多年,但也想借此机会同大家分享一点我对中日关系的思考。讲三点意见:

  一、对条约签订40周年最好的纪念就是中日双方合力开创下一个40年中日关系的新时代

  在我的外交生涯中,曾有一段时间涉足过中日关系,结交了不少日本朋友。交往过程中,有过相谈甚欢,也有过针锋相对,搞过公开对话,也有过秘密磋商,历经了两国关系的一段冷暖起伏。通过长期的对日工作,我对中日关系的重要性和敏感性深有感触,也越发体会到《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等四个政治文件对于中日关系何等地宝贵和重要,越发坚定地认为,中日关系一定会好起来,一定能好下去,下一个40年一定会比这个40年更好。

  为什么《中日和平友好条约》那么重要?我以为,首先,它以条约这种形式确认了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的各项原则,确定了和平共处、世代友好的大方向,为中日关系的全面发展奠定了政治和法律基础。第二,它再次明确了中日两国在相互关系中,用和平手段解决一切争端,而不诉诸武力和武力威胁的基本原则,把中日关系牢牢地锁定为和平的双边关系这一根本性质。第三,它重申了中日两国任何一方均无意在亚太地区谋求霸权,同时反对任何其他国家或国家集团在本地区谋求霸权的努力,使中日关系超越了双边关系的范畴。过去40年的历史表明,中日关系稳则东亚安,我们不仅没有如同其他一些地区那样陷入这样那样的动荡,相反还延续了从1950年代开启的东亚经济腾飞之路,共同创造了人类历史上不多见的经济奇迹,不仅为中日两国人民带来巨大福祉,同时维护和促进了整个地区乃至世界的和平发展繁荣。正如邓小平先生所说的那样,条约“不仅在事实上,而且在法律上、政治上,总结了我们过去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从政治上更进一步肯定了我们两国友好关系要不断地发展。”《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和其他三个中日签署的政治文件一起,共同构成了双边关系的政治基石,并深刻影响了亚洲和世界。今天,我们纪念缔约40周年,不能只是开点会、写点文章,做做重视条约的样子,而是要为推进中日关系“真抓实干”。为此,我以为,最重要的是:

  第一,我们双方应该按照“条约必须信守”的国际法要求,重温并恪守条约精神,切实把和平、友好、合作的要义发扬光大,确保两国关系的政治基础更加坚固,使两国关系能够在21、22、23世纪都健康稳定地发展下去,造福中日两国人民,造福亚洲和世界。两国关系长期实践反复证明,只有各项条约内容和精神得到有效遵守,两国关系才能发展得比较顺利,反之就会遭受波折、损害和反复。

  第二,把握世界形势发展变化的历史趋势,坚持中日关系的正确方向。变化是永恒不变的规律。当年,正是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国老一辈领导人和日本领导人高瞻远瞩,准确把握和平发展的历史潮流,深刻洞察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克服重重困难,缔结《中日和平友好条约》,中日两国才实现了双边关系完全正常化。今天,我们所处的世界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相信两国新一代领导人定能把两国老一代政治家开创的中日和平友好合作关系与时俱进地推进到一个新的更加美好的时代,从而更好地造福两国人民和世界。我坚定地认为,像中日这样两个具有重要影响的毗邻而居的国家,除了和平友好合作,没有其他选项。

  第三,共抓、共享发展机遇。大家知道,1978年签署条约时,中日间贸易额仅为40多亿美元,人员往来只有数万人。时至今日,两国贸易额已超过3000亿美元,人员往来超过1000万人次。两国的友好省县和城市从无到有,达到250多对。中日关系的发展历程就是两国利益纽带不断扩大和深化的过程。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我们不会忘记,日本一直深度参与和支持中国改革开放。日本朋友也很清楚,日方在助推中国经济建设的同时,也有力促进了自身经济发展。未来中国还要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的大门将开的更大,中日合作的机会多得很、大得很!双方务必要把握好机遇,走好合作共赢之路,做大做好共同利益的蛋糕,为两国人民提供更多福祉。

  二、当下中日双方似需着重做好几件事情以落实条约精神

  孔子说“四十而不惑”,走过不惑之年的中日关系在经历了风雨波折后,正在逐渐走向成熟。我们也应当在认真回顾总结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以更加成熟的心态、更加理性的态度来认识和对待两国关系。

  我们高兴地看到当前中日关系保持了积极改善势头,两国高层交往得以恢复,已经重回正常发展轨道。下阶段双方可能还有一系列重要政治外交日程,面临改善发展难得机遇。希望双方共同努力,相向而行,精心筹划今后一段时期的中日良性互动,为中日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发展打下良好基础。双方似可着重做好以下几件事,进一步落实条约精神:

  一是下功夫解决好相互认知问题。我当年牵头同日方搞了多轮战略对话,重点想解决的就是相互认知、增加战略互信问题。那时的对话虽然过去差不多10多年了,今天,我们仍然要说,中国“坚持和平发展道路,坚持互利共赢开放战略”。对外交往中,我们始终坚持和平、友好、合作的原则和精神,绝不走称霸扩张的道路。我们始终把日本看作合作伙伴而不是对手,始终认为日本的和平发展对中国是机遇,始终欢迎日本参与中国的改革开放。相比之下,我们看到,尽管日本有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已认识到必须理性、冷静地处理对华关系,把重点转向协调合作上来,但实事求是地说,日本国内对中国的发展及其战略意图似乎还有一些疑虑。我们不指望一下子都能够消除,但事实上这完全没有必要了。今天,日本从上到下是该下决心丢掉疑虑和误解,放心、放手地同中国和平友好相处和发展互利合作的时候了。如果双方能够站得高、想得深、看得远,真正树立彼此的正确认知,并将其落实到具体政策和行动中去,那么中日关系就可以做到政治、经济双轮驱动、平稳健康地向前发展。当然,为了正确解决彼此认知、定位问题,双方无疑应当持续地进行有效的战略对话,就那些制约两国关系和发展的深层次、战略性问题取得更多共识。

  二是处理好敏感问题。中日两国既有历史感情纠葛,也有现实利益冲突,有些问题非常敏感,对两国关系极具“杀伤力”。在战后中日关系重建,改善和发展的过程中,双方曾经在历史、台湾等重大问题上遭遇严重困难和障碍,使两国各领域交往合作受到干扰。必须强调的是,越是在当前中日关系重回正轨的关键时期,双方越是应该增强危机意识,越是要注意妥善处理敏感问题,妥善管控矛盾分歧。双方共同定下的原则、规矩一定要遵守、照办,避免发生意外事态。根本而言,还是双方要始终着眼两国关系长远大局,而不受一时之利所惑、因一己之私所迷。

  三是把务实合作搞上去。当前全球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倾向加剧,国际多边贸易体系受到冲击和挑战,中日作为世界主要经济体和全球化的受益者,可以秉持合作共赢理念,共同维护自由贸易和多边贸易体制,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双方可以加大创新合作力度,在更多领域和更高层次开展对接,实现两国务实合作提质升级。双方可以发挥互补优势,围绕“一带一路”倡议开展合作,共同开拓第三方市场,实现共赢和多赢。

  四是把民意基础打牢。国家间搞好关系归根到底要落到人民之间的友好。即使是在社会思潮和价值观多元化的今天,民间友好也是中日关系的永恒主题。近年来中日间人员往来规模不断增长,同时网络信息沟通更加便利,这给双方增进理解、改善民意提供了条件。中日文化有很深的渊源,有不少共通的价值理念。我们要继续发挥这些天然优势,进一步加强人文、地方、媒体、青少年等领域交流,特别是要开展更多引起民众内心深处文化共鸣的交流,拉近两国民众心理距离,以利于两国关系的长远发展。

  三、看清世界大势有助于我们恪守条约精神搞好中日关系

  经过40年的长足发展,中日关系不仅成为对双方而言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而且日益具有重要国际和地区性影响。这就要求我们既要立足双边,更要放眼世界,以地区和全球的视野审视中日关系,根据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与时俱进地调整政策,引导中日关系向前发展。

  当前我们面临的国际形势复杂多变,但依我看有几条主线还是很清晰的:

  一是和平与发展仍然是时代主题。虽然小战不断,冲突不止,但世界大战已经七十多年没有打了,我们还不能断言,世界大战已从人类生活中彻底排除出去,人们可以高枕无忧了,但再发生世界大战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面对地区和国际热点问题,对话和协商成为首选解决方案,诉诸武力和威胁越来越不得人心。即便本意用于战争的大量核武和军备,也在客观上抑制着某些势力的战争冲动。在和平的大环境下,民众的诉求是如何过上物质丰富、精神愉悦,有尊严、有幸福感的生活,如何实现国家、社会、民生的发展,这也成为世界上绝大多数执政者的努力方向。

  二是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的大势不可逆转。随着冷战阴云的消散,大国关系继续呈现一超多强格局,超级大国美国和以日本、欧洲为代表的传统强国、以中国、俄罗斯、印度等为代表的发展中大国既有竞争,更有合作。联合国等多边机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区域一体化蓬勃发展。有人逆潮流而动,在全球范围内发动贸易战,但这绝对扭转不了经济全球化的客观大势,反而会让更多人认识到自由贸易和多边体制的可贵,认清什么才是时代发展的潮流和方向。

  三是人类社会的共同体意识在显著增强。得益于信息化社会带来的知识普及和交流互鉴,以人工智能、大数据、新能源和生物科技等为代表的创新科技层出不穷,新一轮科技革命呼之欲出,人类社会似乎正迎来跨越式发展的机会窗口。随着共同利益的不断增多,合作共赢理念替代零和博弈思维,人们对于结盟甚至是国家的概念都有所淡化,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受到越来越广泛认同。实际上,国家间的联系互动越来越密切,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界在不断向“地球村”的方向发展。各国民众间的交流沟通也越来越多。世界形势的新发展、新变化给中日关系改善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和空间。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应潮流,正确决策,抓住机遇,共同努力构筑一个符合时代要求,真正体现《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原则和精神的新型中日关系。能不能做到?我想,不容易,但一定要做到,我相信,也一定能做到。

  最后,祝愿本次研讨会取得圆满成功!

  谢谢大家!